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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药并不曾间断过,日复一日,由宫人端来,再由云英服侍我喝下。
罗敷痴儿,痴儿罗敷,但,敷儿又岂是真真痴傻之人 ?'…87book'
我虽言不出,其实敷儿自个心内比明镜还要通透。他让人给我喝的,并非是调理身体的良药,如果非要敷儿明言,那一碗一碗,他命人端来让敷儿三餐服下的,实是虎狼药。
服药之前,我的身子原本已经渐渐痊愈,虽是忆不起前事,整个人,却并无大碍。自打进到这府中,服了他让人端来的这些药汁,敷儿的身子一日一日,日益衰弱,不过豆蔻一般的年纪,却恐怕熬不过冬去。
再见,怕已是无期。
敷儿不会推搪,也并不点破,他既要我喝,我便喝。左右横竖不过是个死,既已无缘再见,既知他本无心,就让那一阕《越人歌》,自此成殇。
到了第十日,雨终于渐渐止住。
是夜,我也不管云英,自己出了门,缓缓登上那半坡之上的最高处。体力终是不支,别人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我行了足有数倍不止。
果然,院墙外,依旧是灿若星子的熠熠灯火。
此时,瞧在敷儿眼中,却分明有了一丝温暖与亲切,因着院墙之外的隔壁人家,轩窗之内,伏案疾书的,已是敷儿的子期。
高山流水,得遇知音。
墙外之人,虽是书生,却是书中真君子,他虽自诩是墙内之人的子期,怎奈伯牙是罗敷。
秦氏有好女,自名为罗敷。
罗敷女,罗敷女,先生为我起的这个名字,实是再恰当不过。当日她不为赵王逼迫,投潭而死,留下千古伤事,现如今,敷儿比之她,又好过多少。
云英,默然跟在我的身后,照例为我将一只宫灯高悬于亭角的飞檐之下。柔和的光影,晕染了我足下的方寸之地,天地纵小,又岂能阻隔敷儿的一支笛音?
我取了自个怀中的玉笛,轻轻,再吹起。
这一次,换的是一支古曲,《清平乐》。
清平乐,清平乐,唯有清平才成乐,天下间,若真是清而平,人间几多乐事。
雨后的夜阑,如此温凉宜人,晚风徐入,吹起我的罗裙和鬓发。曲声,平和而清丽,直比那莫愁湖畔的酽酽池水,还要绮丽动人。
果然,我的笛音刚乍歇,墙外,即传来一把熟悉的声线,皎皎而朗朗,堪比九霄的明月。
“应海见过秦姑娘!姑娘近日可好?”
是,以文换曲,我的笛音,因着敷儿的病重沉疴与连日的暴雨,俞伯牙与钟子期,一对天涯沦落客,确已多日不见。
我笑曰:“好。”
他随之松了语气,朗声再道:“姑娘这阙《清平乐》,真是人间极乐,应海受教。”
我莞尔:“官修,今夜,可安眠。”
我的笛音叨扰了他多日,笛音哀婉凄凉,令人不忍蹙听。敷儿犹记得他说过,他因了我的笛音,已经数日不得好睡。
话音既落,他似被我的话语感动,放低了些许音调,低道:“是,今夜如此清平笛音,应海总算可以安眠,多谢姑娘盛情!应海,受人滴水之恩,当涌泉以报,不知今夜,姑娘想要燕王何时史记?”
我伫立良久,始接道:“去岁。”
“好!应海早已料到姑娘想要去岁,一早备好,就请姑娘接文!”
随着他的声线,墙角处,果然应声落入一件东西,落地之声,低不可闻。
云英疾走几步,上前拾了,再返身入亭,交予我手中。
怪不得它方才落地之声比之前次,要小了许多,这一次,他不再用卷轴,青色的丝绦束着的,仅是一卷柔若无物的素纸,依旧是女子手掌长短,不盈一握。
我轻轻解了丝绦,就着宫灯的光亮,缓缓展开书柬。
依旧是短短数行,寥寥数字而已。
我逐字逐句地将之刻入眼中,心内,再轻轻掩卷。未及我开言,云英已一早为我取下了宫灯,我就着她手中的火烛,燃亮素手之内的史记。
纸柬,触及火苗,即刻,燃成袅袅的青烟,再随风散尽,宛如那北疆漫漫朔漠之上飞卷而起的狼烟。
“经冬未春,帝命晋王率师西出,燕王率师北出,会期同征北虏乃儿不花。”
“晋王素怯,兵既行,不敢远出。”
“燕王候敌日久,敌弗至。”
彼时,天降大雪,千里冰封,万里雪落,鹅绒一般的白雪,铺天盖地席卷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