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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着的阵地,尽量的抛出他们的火药与钢铁。那一种火光,可以在地面上绵延牵连着成一条光芒,闪射红毛茸茸的火龙。它那声音,把宇宙里所有爆烈喷发的响动来比拟都不能形容得恰当,它是连串的,凶猛的,有高有低的。成语上什么震耳欲聋的话,那也形容不出,震耳就是震那么一下而已,这枪炮之声,根本不是波动式的震,它简直是爆烈的声浪,倾泻出来。本来这种动作,每日都有,而二十五日这个黄昏,却更猛烈,守常德的虎贲们,他们有了一个星期的经验,丝毫不为这声色俱厉的情况所动摇。而且我们的子弹,越来越少,不能不加爱惜。所以两方阵地对照之下,我们的阵地,反是寂然无声,只有偶然的一阵机枪声和喊杀声,那就是敌人冲锋上来,他们加以反击了。我们守在战壕里,屡次得着师长指示,都是沉着应战,而且每次根据上峰的来电,都说援军二十七日可以赶到。凭着这苦战七八日的经验,再撑持一日一夜,绝没有问题,大家除了沉着之外,还添上了一分高兴。这一晚上东西北三面,敌人只是用猛烈的炮火轰击,阵地的争夺,都没有什么变化。王彪和一部分杂兵,守在营指挥所外面的战壕里,半坐半睡的休息,大家让炮声枪声聒噪得麻木了,不能做什么消遣,等着枪炮稀疏一点,说话可以听到的时候,大家就谈天消遣。谈到后天援兵就会开到的消息,大家是非常的高兴。有人说:“把日本鬼子驱逐走了,什么功劳也不想,只希望找个僻静而又暖和的地方,痛痛快快睡他一觉。”有人说:“赶快写封家信回去,免得家里人惦记。”也有人说:“我愿意买一盒纸烟,坐在城墙上,看着鬼子进攻的路线,慢慢的吸烟。”王彪却沉默的没说什么,有人问他,他笑了一笑。就有人猜道:“他准是想到敌人尸身上剥一件呢大衣下来穿。”王彪还是笑,却不答言,夜色慢慢的深沉,地平线上的火光,也慢慢萎缩暗淡下去,染着火药的云彩减退了血色的光焰,长空有几处灰黑色,也就有几个星点,在战壕头上一闪一闪。枪炮声在面对着的敌阵上,暂时消沉下去,偶然一两下的枪声,正像暴风雨过去,后屋檐上还有不断的点滴声。不过这透着比较沉寂的夜空里,西北风大大的作怪,呼呼狂响。战壕上面,一阵阵的飞沙,噗咤一阵又噗咤一阵,又在头上刮了过去。这里的阵地,正好对了西北,完全面对了风的吹势。在战事紧张的时候,大家把生死置之度外,也就不理会天气对于身体的关系。到了战事和缓过来,紧张的神经中枢,它又要管它五官四肢所接触到的变化。那风沙夹着的寒潮,侵袭到战壕里每个人的脸上身上,让人的脊梁里,有一丝丝的凉气向外透出,伸出在棉军服外面的两只手,已渐渐地会让人感到麻木。王彪坐在战壕里,没有什么言语。他两只手不住地搓着,借了这点运动,让两只手发生一点热量。他心里在发生着幻想:那些被敌人侵占了的地方,包括自己老家在内,不知道那些老乡过着什么样的生活。他们会想到我们要打回老家去的人,是这样的吃苦吗?他又想着,到过一次大后方的重庆那里并不冷,轰炸后的街道,修得宽宽的,到了晚上,电灯也是点着通亮,这个时候,应该是戏馆里散了戏,看戏的人向那到处的三六九面馆,吃着消夜点心。那不会瞎猜的,自己在重庆,就尝过那么一回好滋味。他想到这里,有点悠然神往了。两只手也就搓得十分有劲,瑟瑟作响。他又想到那回在戏馆子里看着盘丝洞的京戏,八个美丽的蜘蛛精,在雪亮的电光下,在台上跳舞,多么醉人,出了戏馆之后,在三六九吃了一碗汤团,软软的,甜甜的,几乎没有嚼,就吞下了肚去。重庆人应该还是那么样,他们可会想到常德城里今晚上的滋味。他正是这样想,战壕上有人轻轻喊着王彪,他听出是程坚忍的声音,便立刻答应着有,程坚忍道:“我们回师部去。”他正巴不得一声。坐在战壕里不动,这大风下,实在有点支持不住,走走路,身上就可以冒一点热气了。他跳出了战壕,见程坚忍挺立在风头上,向前问道:“我们就走吗?”程坚忍低声道:“夜深了,低声些。”他说完了,就在前面走。大风由后面吹来,仿佛在推动着人,王彪也就一声不响,顺风而行。眼前虽然还看到火光偶然一闪,但大地被风刮得昏黑,零碎的炮声,在远远近近响着,已是上十分钟一响。步枪子弹声,嗤!啪!点缀着战场有些沉闷。东角有时嗒嗒嗒发出一阵机枪,但也只有两三分钟的联续,人在路上走着,拥上前去的风,把田原上的冬树枯条,吹得像野兽在嚎哭,电线被风弹出凄凉悲惨的调子。小声嘘嘘大声呜呜,炮轰毁了的路旁民房,也在夜声的哭泣中动作,秃墙上的沙土,噗嗤嗤的向下坠落。房架子上的焦糊木料,不时噗笃一声落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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